姐妹俩懒洋洋的腻在房中,隔着木板的隔间,偷听着父母的细语,
爸爸 问 : ‘如何分配这两位抗日英雄给他们的两个闺女呢?’
妈妈答道 :‘肥的配肥的,瘦的配瘦的吧!’
于是姐妹俩的婚姻就被这三言两语的订了下来。
当时是1945年的一个晚上。
订婚后,我的妈妈就与我未来的老豆过着甜甜蜜蜜的拍拖日子,流连忘返于近打河畔,计划着婚后的生活。。。有时候来探访岳父,被其喜欢睹两手的岳父拉着应酬而玩上一两手,输的时候多,一个晚上输掉八百块也有,未婚妻看到都心疼,那时候的钱是多么的大,一两毛钱就可吃上一碗云吞面了!岳父对这个会做人的女婿特别喜爱,另眼相看,这就产生了误会,以至两姐妹反目成仇。
妈妈的公公婆婆是东马诗巫人,来怡保探访一对新人,新人婚后搬进一栋西式洋房,屋外有宽阔的庭院,女主人还养了一对鹅及一只狗狗。
诗巫来的两老是虔诚的基督徒,很谦卑也很节省,老人家最爱吃的就是咸菜,不欣赏大鱼大肉,只来过一次就没再见过他们了。
1948年8月24日,他们的儿子出生了,非常可爱漂亮的一个小婴儿,当时老豆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婴儿推车,用品等等都是舶来货。阿嫲每天必来带小外孙回家玩,同年结婚的姐姐也于同一年3月生了一个女儿。
老豆的生意越做越大,没那么大的头要戴那么大的帽子,周转不灵时,是与岳母借的钱来发展,代理外国入口的牛奶粉,坑越挖越深,直到有一天担当不起,一走了之,惨的是老阿嫲要面对所有的债主,老豆那时起就成为陈家的千夫指。
1950年,妈妈怀着我的时候,老豆已失踪,妈妈可以说是每一天都以泪洗脸,甚至想到要自杀。爱她的父母将她与牙牙学语的儿子接回老家住,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!
1950年4月15日,妈妈阵痛开始,就走过对面的接生婆楼上生产,中午一点,一个肥肥胖胖的小女婴出世了,有10磅重,头发黑黑浓浓如戴上帽子,那就是我了,外祖父,我们都叫他公公,给我取了一个好好听的名字。
我满月的时候,妈妈的好朋友来找她,她抱着我,对着朋友泣不成声。女儿出世都未见过老豆。
老豆飘零在外,毫无音讯,有一天,一通来电叫妈妈去新加坡见他,公公还集了一笔钱叫妈带给他,妈妈在星洲待了一个星期,说那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间,据说老豆也有写信给其哥哥,跟他借钱等等。。
不久,公公收到他从中国重庆的来函,说正在做‘黑金’的生意,不够资金,又再讨钱,妈妈说他满口谎言,欠人满身债的阿嫲不再深陷下去了!
妈妈带着两个幼儿投靠娘家,与两个还未成婚的弟弟住在同一屋檐下,两个弟弟也喜欢小孩,生活还算融洽。
直到有一天,大哥将一对儿女交给老母亲,因婚姻失败,现在找到另一个伴侣,要求老母亲收养他们,大舅的女儿跟我同岁,儿子属龙的小我两岁,从今以后,四个小孩子就是童年的玩伴了。就是苦了阿嫲金钱上的负担,虽然大舅会在金钱上有小小的帮补,苦了妈妈的就是要照顾四个顽皮的小瓜。
一转眼间,七年过去了,有一天,忽然觉得气氛紧张,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,大人们一窝蜂出去了,回来的时候,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跟着回来,妈妈将那个人的皮箱拉上楼,在三母子住的后房将皮箱打开,我还以为有什么好料在里面,第一眼被吸引的东西竟是一双旧木屐,妈妈将它丢在一旁,其他的都是又旧又烂的衣服裤子。
妈妈告诉我这陌生人就是我的老豆,原来我们是有老豆的,我心中憧憬着接下来的日子会幸福快乐。
记得老豆回来后,我们曾经搬了几次家,最近祖父母家的是在后面不远处的‘高宾旅馆’楼上租的房间,祖母还每天送饭菜来给我们吃。还有一次是租 ‘跌打医生’的房间,他的大女儿还跟我补习英文,后来她还叫妈妈让我从‘中山小学’转去她读的‘圣母玛利亚小学’。
有一次搬了去一间在‘静安寿街’ 的屋子,依稀记得老豆又开始代理 ‘黑狗啤酒’,每天晚上与猪朋狗友喝个烂醉才回家,有时候,妈妈还带着我们两兄妹一起坐着看他喝,桌子下都是好多空啤酒瓶子。
不知是否又欠人钱,与妈妈玩失踪,兄妹俩又送回老嫲家,学校假期就带我们去与他们一起过,是在‘实兆远’的一间木屋内,天井还有一口井,还是鬼屋呢,哥哥有见到一个长发女人站在楼梯顶,妈妈说楼上是没人住的。
不多久,妈妈也就离开老豆,说要离婚,于是又搬回老家,三母子相依为命了。
那时候妈妈的两个弟弟已成婚,妯娌之间时常起冲突,都是阴险的三弟妇搞出来的,弄得鸡犬不宁,二弟也就搬了出去。
三弟有三个孩子,如珠如宝,可怜的是大舅的一双儿女,没妈的孩子像根草。我是妈妈的珠宝,而哥哥是阿嫲的心肝。阿嫲是重男轻女,也宠爱属龙的表弟。当妈妈也被欺负的时候,眼泪往肚里流。当时虽然小小年纪,但每一样发生的事情都回深深的印烙在小孩子的脑中。
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很漂亮,妈妈是好裁缝,当我是洋娃娃来玩,我很庆幸我有一个爱我的妈妈!
阿嫲跟人做衣服来维持生活,也开麻将场来抽水。妈妈则收‘百字’-地下字花,然后交给幕后主脑,所收的字花抽一点点油水,如有人中则从奖金中抽10%,有时候,粗心大意的她写错号码,中了还要从自己的荷包陪出来呢!真惨!
我与同岁的表妹就自然而然的成为麻将场的小丫鬟,递水捧茶,服侍麻将赌徒,男烟鬼时常使我们跑去对面的福伯冰水档跟他们买香烟,又玩通宵的时候,与晚上十一点要泡黑黑的咖啡给他们提神,苦了阿嫲与妈妈,要守到天亮,公公就没事,因为他也是‘墩脚’之一,就是不够四人一枱而加入玩。
青春时期,无人管,成绩一落千丈,每一个星期六必跟着哥哥去‘爬地’,妈妈挂着麻将场及收地下字花,有时候不够脚也下场玩两手。
哥哥有好多猪朋狗友,有一些比较成熟的也被拉下场玩,其中有一个跟着父亲做参茸生意的,只比哥哥大一两岁,成熟老练,竟偷偷的看上妈妈的姿色而爱上了她,妈妈也被他的甜言蜜语迷上了,当时很敏感的我总是觉得被妈妈忽略了,而憎恨起此黄毛小子,为了此还时常被爱我的妈妈骂,而委屈得时常喉咙有想哭的感觉,当时单纯的我完全没有想到男女之间的关系,直到现在七老八十读了妈妈的日记才知道真有其事发生。妈妈的日记还记载有一个单身男人,他是当时著名的针车牌子Singer 的老板,常常借机会来service
针车而追老妈,老妈跟他没缘份,所以一事无成,没有下文了。
还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,每逢星期天妈必带我上巴刹,她与一个卖鸡蛋的小子谈得来,此小子喜欢文学,又自己晚上得空拜师学中医,那时候开始晚上时常来我们家玩,还教我们兄妹俩扎马学功夫,这段感情维持了好几年,直到我升上中学,要搭巴士上学,妈妈要早起弄早餐给我吃,有一天凌晨,天还暗黑,我从楼上下来,蹑手蹑脚的把帆布鞋穿好,推开厨房那如酒吧似的弹弓木门,当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那小子站在妈的后面,头埋在妈的颈项,想必在亲吻妈,看到我,整个人弹开,然后前脚接后脚的离开了,妈妈坐下,想与我沟通,我什么都没说,只听她的解释,从那时起,我没有再提起此事,而将此事埋在记忆中直到现在,有一次老哥开玩笑的说我以前喜欢上此小子,我才跟老哥淡淡的提起。
话说回来,哥哥被此卖参茸的下流坯害惨,在这儿就给他起一个花名叫‘肥猪肉’吧,此肥猪肉于70年代出现,时常一大群损友跟着他来我们家玩,有几次还拿着大皮匣来,还时常游欧洲,回来买许多纪念品给老妈。妈时常与他带我们去后面的‘钻石酒家’吃点心,谈天说地,有时撞到其老父来这儿喝茶,心中有鬼,而脸露恐惧样子,现在想起一定是其老父也有听到什么风声,此精灵古怪之人,用谎言骗其老父,说他追的是我。
有一天深夜两点,我们被一阵乒乒乓乓乱敲后门的声音吵醒,妈妈一打开后面,一队好几个便衣警探冲了进来,闯上楼,在我们的房间翻箱倒箧,找到妈妈用来收集邮票的小塑胶袋,问我们是装什么的,最后手铐哥哥,将我与妈妈也带上警车,走了!我真是一头雾水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
在旧街场的警局内,我们被扣留问话,我欲打电话去工作的公司请假都不许可,后来放了我与妈妈,老哥被扣留。妈妈慌了,到处打电话求救,二舅介绍一个律师,写了一封信进去,那一封信要付马币五百块呢,妈妈有到处借钱,后来标会来还。
被关了一个月的老哥,我们不能见他,以为当时的紧急法令是没罪状没证据也能将无辜的平民关起来的。最后通知我们老哥要被遣去槟城附近的一个叫Pulau Jerejak 的小岛关闭两年,那天大姨刚从星洲回来怡保,大姨,我与妈一起去警局见他,还买了怡宝牛腩粉给他吃。 一见到老哥出来,我眼泪不停的淌下来,他的头发被剪得短短乱七八槽,脸孔苍白,听说是被关在黑房,不见天日以至如此,老哥从来没告诉我们他的一切苦楚,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。
他在小岛的两年,每个月都是二舅载妈及我去探访老哥的,大清早出发,到达码头,还要乘一小船过海,我们带他所要的东西给他,见面几十分钟而已,每一次见面后,都依依不舍而回,心中非常难受。妈妈还收着老哥在小岛写给她的信,直到最近我才全部给回老哥,那段时期,是娇生惯养的老哥最黑暗的时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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